(二)
四年后的三月,当听说被评为优秀记者去北京采访时,心里真是一阵的激动。一方面为自己出色的表现感到欣慰,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成绩,终于得到了认可;另一方面为能再次去北京而感到高兴。
在这四年的时间里,我由先前的讨厌北京到逐渐喜欢上北京,这其中最大的功劳当属我的一些北京朋友,是他们带我重新认识了北京,又让我喜欢上了北京。随着跟北方人越来越多的接触,逐渐欣赏起他们爽朗的个性,也开始喜欢吃南北结合的“北京炸酱面”,喜欢听那浓浓的京腔,喜欢跟他们侃,甚至也逐渐喜欢上了北京。随着对北京文化越来越多的认识,越来越深的了解,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去注意北京,甚至有所目的地去了解北京,去了解一个城市的文化底蕴。对于自己这种180度的转变,我至今也无法解释。
这次的北京之行应该是我和北京之间的一个转折点。当飞机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时,那种欣喜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。那一瞬间,我突然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地爱上了这个城市。
采访任务结束后,我特意请假在北京多呆了几天。母亲也与我同游。再次游玩故宫,那种感觉和先前完全不同,一样的景、一样的物、一样的气候,却有着不一样的心情。我像个贪婪的孩子,恨不得把故宫所有历史、所有文化都装进脑子里。也许来北京就是来看它的文化底蕴,看它的精髓。游完了故宫,发现先前竟错过了很多美好的景色,我的相机不停地闪烁,似乎要带走北京所有的景色。毕竟苏州和北京相隔1500公里,来一次也不容易。大观园的景致可真是不错,亭台楼阁错落有致。《红楼梦》的精髓都能在这里发掘,在这里也许就是另一本翻开的《红楼梦》,你可以看到黛玉、宝钗的身影,听到姑娘们在海棠诗社吟诗作句,如果凑巧的话还能见到喝得醉醺醺的刘姥姥呢!重游了一遍颐和园,也终于有机会目睹了春日的十七孔桥和昆明湖,也终于能有机会再次欣赏到颐和园的长廊。
北京的夜色真是不错。特别是长安街的夜景,非常的漂亮,真让人留恋忘返。夜色中的天安门也特别美,和人民英雄纪念碑互相辉映,在长安街嘈杂声中静静矗立,可谓闹中有静,静中有动。
曾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上海?上海也是国际贸易、金融、文化中心,也是大都市。也许上海缺少的就是这样的一种文化气息。虽然对上海非常熟悉,但就是没有一丝的好感。感觉脏、乱、闹。别的就没什么可形容的了。上海的夜景也许比北京更漂亮,比北京洋气、海派,但每个人的品味不同,我就特欣赏最纯朴、最有文化气息的北京胡同和四合院。那感觉很难用言语描绘。
四年后的北京变化很大,那些柳絮好像也真的没有了,沙尘暴也没赶上,听说北京在河北那里筑了大片防护林,沙尘暴好像也越来越少了,也许以后就没有了吧,也许这回我又凑巧没赶上,也许沙尘暴也是北京的一景吧。北京的夜生活用精彩两个字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。现在什刹海的酒吧比三里屯更有名,到处都是异国情调的建筑风格,每一间都风格迥异,各具特色。临着后海,非常罗曼帝克,很多前卫的年轻人和老外们常来捧场,几乎场场爆满。价格自然也不菲。后海中间是个小小的岛屿,聪明的经商者在岛中建了个酒吧。这湖心岛又成了北京酒吧的一个特色。夜晚泛舟徜徉在平静的湖面上,累了去湖心岛酒吧憩息,或喝上一杯、或泡上一壶。一边欣赏着这夜色中的后海,一边和朋友侃侃而谈,这种惬意的生活,很多人都很向往,生意自然也出奇得好。
我曾于晚上11点左右去三里屯的酒吧。那时酒吧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。每一个酒吧环境都不错,氛围也很好,唯一欠缺的就是地方都比较小,这似乎也符合了北京寸土似金的特色。每个酒吧都有他们各自的特色,风格迥异。唯一相同之处都有乐队演出,无论多小的酒吧。一般歌手都能歌善舞,现场互动做得非常好。这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“北漂”一族了,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歌手来北京了!北京的确是一个发展的平台,在这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,过你想要的生活。我当时去的是一家名叫“豹豪”的酒吧。据说羽泉、崔健没成名之前曾是这里的歌手。我去的时候人气不是很旺,约莫凌晨过后人开始多了起来,也有几个老外陆续进来了。北京俄罗斯人特别多,也许是莫斯科人也喜欢沾一点京味吧!歌手们的表演很娴练,模仿学友也很像,互动节目也搞得不错。总之氛围很好,在苏州是决然看不到这种风格的。苏州的酒吧大都是自娱自乐,极少有乐手表演。如果有,那也只是以演出的形式,没有什么互动类的节目。这似乎和苏州人保守的个性有关。
出了“豹豪”,驱车赶往“钱柜”。“钱柜”是北京最大、最好的卡拉OK场所了,24小时营业。全北京共有三家,据说二环那家才是最正宗的。我的朋友是个地道的北京人,带我去的自然是那家最正宗的。“钱柜”除了唱歌娱乐之外还有自助小吃。年轻人往往通宵达旦的光临,一是那时房间价格差不多比平时便宜了一大半;二是北京的生活节奏相对来说比较快,压力也较大,白天大家都忙于工作,也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,晚上正好放松一下。这也比较符合北方人好客、重感情的个性。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左右,如果在苏州的话早已没有了路人的踪迹,那亮着灯的似乎只有永远为逝者守候的寿衣店。而北京却仿佛如白昼般热闹,路上依旧是疾驶的车辆,依旧是三三两两的人群,或许他们正赶着回家,或许正赶往另一个场子。
走进“钱柜”,那耀眼的灯光刺得你睁不开眼,仿佛如白昼一般。而笑脸相迎的服务生们更是让你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。无论你走到哪里,都有人对你微笑,对你鞠躬,你就会有一种被上帝宠爱的感觉,你会觉得你在这里得到足够的尊重,你的虚荣心得到了足够的满足,自然你更会舍得掏更多的钱。这就是北方人做生意的特色,他牢牢抓住了别人的心理。谁说只有南方人精明,会做生意?苏州大大小小的卡拉OK厅我几乎都去过,感觉都是一样的。店开着不怕没生意,所以态度可想而知了。如果说苏州能吸收到北京那么一点精华,我相信再多开几十家生意也同样很好。
自助餐厅就在包厢的旁边,各种饮料、小吃一应俱全。饮料几乎没有什么南北差异,如果有的话也许就是北京的品种比较多,有些新奇的东西是苏州所没有的。小吃就不一样了,各个地方有各个地方的特色,北京的回民小吃就相对比较多。这跟它的居住环境有关。北京回民很多,他们几乎都居住在宣武区,牛街更是回民区了。牛、羊肉自然也比较正宗,比较便宜。回民在苏州极少,当然也没能吃上他们的小吃。而在北京几乎都能尝到全国各地的特色小吃,这就是大都市的魅力所在了。
出了“钱柜”已是凌晨三点半,门口停满了出租车,大街上依旧有很多的车载着很多的客人。也许北京24小时都很热闹,也许北京根本就没有昼夜之分。
北京还有很多有特色的水吧、酒吧和迪厅,比如纯拉丁舞厅等等,可惜我不会跳舞,也没有去见识一番。
四年前对北京的小吃一无所知,甚至还闹出了很多笑话。四年后的我就想吃一回正宗的北京小吃,充当一回皇城根人。到北京,自然要吃老北京炸酱面。北京正宗的炸酱面馆已经不多了,带我去的朋友是一位地道的北京人,所以我有口福享受到正宗的老北京风味的小吃了。我们去的炸酱面馆在红桥附近,很具有北京特色。红桥以前是老北京人杂耍、卖艺的地方,据说非常热闹,也很出名。老北京传统民间艺术都能在这里找到,还吸引了很多的天津文化。遗憾的是现在却再也找不到往日的一丝踪迹了,拆的也都拆了。在原来的规模上建造了一个很大的公园,供游人们歇息。旁边的红桥商场却没拆,似乎只有它见证过红桥曾经的历史。也许还有那些老北京人记得红桥的旧貌,而我们这些过客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当时的情景的。红桥商场旁边是红桥市场,很有名。它主要卖一些仿冒进口表和北京的纯工艺品,就像绣水街一样几乎无人不知。此外还卖一些珍珠饰品,但是否来自苏州,这我就无从知晓了。红桥地下一层是海鲜批发市场。鱼翅、燕窝在这里很常见,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活海鱼虾类,想必价格应该不菲,但生意却是不错。老北京炸酱面馆就在红桥斜对面,穿过马路就到了。门面不大,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历史了,是很北京的那种感觉。虽然去之前朋友曾告诉过我他们这里的特色,但进门还是被他们响亮的吆喝声吓了一大跳。西瓜帽、长白褂、黑布鞋,肩膀上搭拉着白色的毛巾,在门口一溜烟地排着好多店小儿。看到有客人进来了,他们便拉大嗓门直吆喝:“客官来了几位?”那调子拖得老长老长,特别逗,特别滑稽,感觉就像在拍电影,我都忍不住想笑,但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,只能强忍着。坐定,有一剃光头着长白褂、黑布鞋的小二过来点菜。光头是职位最低的,只能点点菜,相当于服务员。戴西瓜帽的则比光头高了一个职位,可以蓄发,相当于领班吧。我们点了芥末墩、三不沾、抄爆肚和炸酱面,都是最具有北京特色的小吃。先来说说芥末墩。它是用白菜芯阉制后加以芥末涂在上面,那浓浓的芥末呛得人鼻子发酸,一个劲地流泪打喷嚏,就像是吸大麻的人,眼泪鼻涕一个劲地往下流,神情特别狼狈,但感觉却很爽。朋友说在感冒时吃效果更加不错,能通鼻子,我估计那种味道一般人很难适应。三不沾是不沾盘、不沾勺、不沾牙。它是用鸡蛋和糯米粉做的,金黄的一盆,看上去不错,吃起来粘粘、甜甜的,很像南方的口味。抄爆肚据说是爆肚冯的特别好吃。冯是姓。北京有好多小吃名称都是这样叫的,比如:馄饨侯。端上来的爆肚用热水抄了一下,然后搁在盘里,蘸着麻酱吃,爆肚的柔韧中夹着芝麻酱的香味,口感很好。炸酱面终于上场了,店小儿端着托盘,盘里盛着装满大概有七八种配料的小碟,还有一海碗的面条。店小儿熟练地把碟内的各种配料倒进面条里,第二个碟“啪”的一下摔在第一个碟上,然后第三个摔在第二个上,依次发出很响的“啪啪啪”声音,直到扔完最后一个碟为止。这着实又让我吓了一大跳。我一直担心着这些碟的命运,还好没有出现糟糕的情况。觥筹交错,这就是老北京炸酱面馆的特色。端起炸酱面,各种配料都有:黄瓜丝、心里美丝(心里美是一种小个圆圆的红萝卜,切开后里面是淡淡的玫红色,顾名思义就叫心里美了,取这名的人一定是个文人了。)、黄豆、香菜等,还配有一小碟肉酱。面条都是手擀面,韧性很好。吃炸酱面时不能把肉酱全倒进面条里,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外行。要挑一些肉酱,然后和着各种配料一点点拌匀了吃,吃完了再拌。想不到粗旷的北方人居然也有细腻的一面。母亲是吃不惯北方菜的,从始至终她就感觉三不沾、炸酱面还行,其它的简直难以下咽。也许南方人都吃不惯北方食物吧,也许我的确是个例外。
说到吃不能不说北京的卤煮火烧。关于北京的卤煮火烧还闹出了个笑话。当时去王府井的小吃一条街去吃小吃。有很多家的店铺门口都挂着“卤煮火烧”的字样。“卤煮”两字上下排列,靠左;“火烧”两字也是上下排列的,靠右。可以读成“卤煮火烧”,也可以读成“火烧卤煮”。当时还自作聪明了一回,以为北京的文化应该是从右往左念的,而且读成“火烧卤煮”也比较顺口,于是大声吆喝着:“小儿,来碗火烧卤煮!”小儿的神情怪怪的,我也未加理会,这没什么不对啊!“卤煮火烧”是一些猪的肠肺和汤加火烧一起煮的。火烧类似于苏州的面疙瘩,只不过做成小小的饼状,很厚实。卤煮火烧味道很怪,说不上来,一般人不爱吃,也吃不惯。后来和北京朋友聊起此事,他们都笑弯了腰,原来我把“卤煮火烧”给读反了,怪不得那小二看我的神情那么怪! 冰糖葫芦要属前门的最好吃,一块五一串,去核,一个个鲜红发亮的山楂串在竹签上,被白糖裹得晶莹剔透,咬上一口“嘎嘣”得脆,酸酸甜甜,甜而不腻,酸而不掺牙。三月的北京已经很暖和了,冰糖葫芦也很少了,不过前门那还是有一些的。奇怪的是在苏州从不爱吃冰糖葫芦,到了北京却爱煞了这鲜红的果子,也许这里才是最原汁原味的,是我想要的。
五天的假期很快结束了,却突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:我要在北京生活。母亲自然是不理解,更不支持。她对北京没什么好感,既不懂北京的历史,又吃不惯北方菜。她来北京的想法和四年前的我一样,而我却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,爱煞了这个城市。临走时朋友说再过几天长安街的白玉兰快开花了,花开的时候很美,一排排一簇簇的,像一片白色的花海。我是等不到花开的时候了,也许人生就得有些遗憾,也许这样就不容易忘记。
当飞机远离地平线,当北京离我越来越远,心中竟涌起难以明状的感觉,突然感觉已经放不下北京了,北京已经成为我心里的一个结。回到苏州后就越发想念起北京来,以至于有了第三次北京之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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